斯泰西·沃斯特 Stacey Vorster
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、南非金山大学艺术学院教授,艺术史学家,策展人
周松将视觉艺术和视觉历史融会贯通的方式之一,是有意识地引用艺术作品和流行文化的意象,尤其是西方经典绘画或科幻小说中的意象。在《新创世纪》这幅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不朽画作中,周松呼应了法国浪漫主义画家泰奥多尔·籍里柯 (Théodore Géricault) 运用在《梅杜萨之筏》(The Raft of the Medusa, 1818-1819),这幅同样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惊世之作中的构图法。画中,籍里柯史诗般地描绘了1816年梅杜萨号的航行和最终沉没,它所呈现的场景令人神经极度紧张又让人心烦意乱,这种情绪可以从腐烂的肉体、狂乱的构图和人体的扭曲这种种栩栩如生的细节中强烈地感受到。正如英国作家朱利安·巴恩斯所说,我们都迷失在海上。画面中绝望的场景和观众之间的隔阂被木筏的构图位置所打破:木筏位于画面空间的底部,就像在邀请观众登上木筏。这幅画意欲越过画面与现实的边界,将安全和希望的幻象最大限度地渗入观众心中。
在《新创世纪》里,周松用社交属性机器人代替人形,原因是为了引用这一镜像。这些社交属性机器人都具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或苦痛。在画中,木筏并非简单的木质构造,而是这个机械世界的一块碎片,在一片残骸的海洋中。人类生命的唯一元素隐藏在机器人堆之后:一副让人联想起古希腊雕塑《米洛维纳斯》(公元前101年)的雕塑躯干和一副孕妇的灰白躯体。这个雕塑中的女人被斩首了,她是过去2000年内地球毁灭的牺牲品。同样,那个苟延残喘的女人也被斩首了:她的头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引用是周松在《新创世纪》中采用的有力策略,因为这个引入的镜像既陌生又熟悉。镜像令人惊奇的地方在于:这些机器人虽然不具有个性,但它们在姿态、关系和迫切关心自身生存上模仿了人类的情感。通过模仿《梅杜萨之筏》中 “父亲和儿子”的形象,前景中的一个机器人拥抱着另一个躺在木筏上的无生命迹象的人。同样,木筏前面的几个人也疯狂地比划着,希望能获救,虽然毫无指望。然而,这里的模仿行为一点也不能激发观众对这些机械体的认知。相反,以他们为主题的场景引发了人们的焦虑感:如果他们也能够感受到人类的情感、悲伤和野心,那么他们与人类的区别是什么呢?同时具有相似和不协调属性的场景是德勒兹理论的表现之一,虽然镜像的存在肯定了世界的某一种版本,但它也打破了旧世界并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。
注:此文节选自论文 RECOGNITION, ENCOUNTER, AND VISION, IN THE WORK OF ZHOU SONG by Stacey Vorster